第2章 风起于青萍

夜色如墨，林家村沉寂下来，唯有村塾旧址的窗户里，还透出一点摇曳的豆灯之光。

林凡吹了吹刚写满墨迹的糙纸，上面是他为水利工程收尾拟定的最后几条章程，包括雨季维护的排班和简单的奖惩措施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从怀中取出那本在青石板下发现的、残破不堪的《大晟刑统》。

“科举……”他摩挲着书页，低声自语。这不是一时热血，而是一场需要精密计算的漫长战役。

他的第一步，并非埋头死读，而是精准的情报分析。

凭借过目不忘之能，他快速翻阅《大晟刑统》，重点记忆了《户律》和《礼律》中关于科举资格、流程、禁忌的条款。同时，他利用与村民，尤其是与林三爷等长者闲聊的机会，不着痕迹地套取信息：

“三爷，咱们县里，哪位夫子经义讲得最好？”

“去年县试的‘案首’，是哪家的公子？他师从何人？”

“听说县尊大人是两榜进士出身，偏好哪种文风？”

只言片语，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本县教育资源的分布图、潜在竞争对手的背景以及最关键的人物——知县的喜好倾向。

几天后，水利工程圆满成功，不仅安然度过一场春雨，更在旱季保证了邻近几个村的灌溉。林凡的名字，伴随着“林家村水法”悄然在乡间流传。

时机成熟。

他请林三爷作陪，带着那份字迹工整、图文并茂的《林家村水利工法简述》，前往县衙拜见知县。

公堂侧厅，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瘦的知县张谦，漫不经心地接过那份“工法简述”。起初只以为是乡民侥幸得之，但目光扫过那清晰的结构图、简明扼要的施工步骤说明以及最后关于“后续维护与扩展可能”的设想，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
这绝非寻常乡野村夫的手笔！结构之严谨，思虑之周全，隐隐透出一种他只在省部级公文里感受过的条理和远见。

“此物……出自你手？”张知县抬起眼，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虽衣衫简朴，却目光沉静、不卑不亢的少年。

“回县尊，是小子一些粗浅想法，幸得村中父老鼎力相助，方能成事。不敢居功，只望此法能于农事略有裨益。”林凡躬身回答，语气平和。

张知县沉吟片刻。他虽是科举正途出身，却并非迂腐之人，深知地方治理，实务干才极为难得。眼前少年，不仅有能力，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居功的沉稳。

“你叫林凡？可有功名在身？”

“小子尚未进学。”

“可曾读书？”

“自幼蒙学，粗通经义，近日正在研读《大晟刑统》，以备县试。”

对答如流，目标明确。张知县心中已有计较。一个能办实事、懂法度、又有心科举的少年，值得投资。这不仅能彰显自己教化有功、慧眼识才，若其将来真有出息，也是一份善缘。

“嗯，既有向学之心，又有实干之才，殊为难得。”张知县微微颔首，“本官便准你入县学为‘附生’，用心进学，莫负期望。至于‘禀生’名额，待你县试过后，再行计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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