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姑姑添火尖酸话戳心窝子

傍晚时分，天擦黑了，煤油灯刚点上，昏黄的光把屋里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带着些布料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小姑子孟招娣拎着个打补丁的布包，一进门就扬着嗓子喊：“嫂子，俺听说你生了，给丫头带了件小棉袄来！”

孟招娣比李秀兰小两岁，却总爱摆出长辈的架子，走路时故意挺着腰。她走到炕边，也不管紫嫣睡没睡，粗糙的手指带着凉意就捏了捏孩子的脸蛋，力道没轻没重，捏得紫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她嘴里还啧啧有声：“啧啧，这丫头长得这么瘦，小脸蜡黄蜡黄的，跟个病秧子似的，送出去人家能不能要啊？别到时候人家嫌麻烦，再给送回来，那孟家的脸可就丢尽了！”

这话像根带刺的针，扎得李秀兰心口发疼。她刚想开口，孟招娣就挨着她坐下，布包里的棉袄掉在炕沿上，露出里面打了好几层补丁的里子。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嫂子，不是俺说你，你这身子要是再怀不上小子，娘能饶了你？你瞅娘这几天愁的，饭都吃不下半碗。送了这个丫头，明年你再给老实生个小子，到时候娘高兴，大哥也能帮衬着种地，俺也常来给你搭把手，多好啊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往李秀兰身边凑了凑，语气里带着诱惑：“那远房亲戚说了，五十块钱一分不少，能买两袋白面，够家里吃俩月了。你寻思寻思，建国、建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，总不能让他们跟着啃红薯干受委屈吧？到时候他们瘦得跟猴似的，别人还得说你当后娘似的刻薄。”

李秀兰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。她把紫嫣往怀里紧了紧，襁褓里的小身子贴着自己的胸口，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心跳。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却带着韧劲：“招娣，这是俺的娃，是从俺身上掉下来的肉，俺不送。她再小，也是条命，俺就是挖野菜、纺线到半夜，也能把她养活。”

“你咋这么犟呢？”孟招娣立马拔高了声音，“腾”地站起来，双手往腰上一叉，活像只炸毛的母鸡，“为了个丫头片子，你要跟娘、跟大哥都闹僵？到时候家里没人帮衬，春种秋收都得你们俩扛，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去？俺看你是猪油蒙了心，分不清好歹！”

孟老实刚好从外面喂完猪回来，手里还攥着沾着猪食残渣的木勺，一股猪粪味跟着他进了屋。一进门就看到李秀兰红着眼圈，孟招娣叉着腰站在炕边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场面瞬间僵住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缓和气氛，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，只能站在门口，木勺在手里转来转去，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。

紫嫣被母亲抱在怀里，能清晰感受到李秀兰的手臂越收越紧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——那是害怕，是愤怒，更是拼了命要护着她的坚定。孟招娣的尖酸话像一把钝刀，在母亲的心口反复切割，疼得人喘不过气。她在心里暗暗咬牙：等她长大了，一定要让这些欺负母亲的人，再也不敢说半句刻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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