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狐仙道

太姥爷的干儿子叫张强，在县城开了个杂货铺，平时不怎么来往。

他进门看到太姥爷的样子，眼圈当时就红了，“干爹这是咋了?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?”

母亲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，从盖厕所到大黄狗死，再到太姥爷生病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。

张强听完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蹲在地上抽了半天烟，突然头说:“我看这病不对劲，我认识个出马的，要不叫过来给瞅瞅？”

我妈犹豫了半天，点了点头：“只要能让姥爷好起来，啥法子都得试试。”

当天傍晚，张强领来个五十多岁的汉子，黑黢黢的脸，眼神挺亮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

他一进院就四处瞅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到屋里坐下，也不咋说话，只让我妈找张红纸。

红纸粘在墙上，他点了四根香，插在香炉里，就蹲在地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张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，我妈把我搂在怀里也都不敢出声，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烧着的“滋滋”声。

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，那男人突然浑身一哆嗦，跟打摆子似的，猛地站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也变了，粗声粗气的，跟打雷似的：“我是胡家教主！”

我们仨吓得往后缩了缩，他直勾勾地盯着炕上的太姥爷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你个老东西！胆儿肥了是不是？敢在狐仙过道上盖厕所？我们胡家老仙天天打那儿过，你这厕所一盖，路都堵死了！没要你小命就不错了！”

太姥爷躺在炕上，嘴里“呜呜”地应着，像是吓着了。“赶紧把厕所拆了！”胡家教主接着吼，“拆了之后，找干净的黄土垫上，好好铺平整了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
说完这话，那个男人身子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瘫在地上，闭着眼，嘴里直喘气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我妈身后的我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，笑得我头皮发麻。

他死死得盯着我，嘴里呢喃：“是小香童啊…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妈妈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，抿紧嘴唇，一言不发。

转头给他拿了卦钱，张强送他出门去了。

转天一早，我妈就找了邻居帮忙，噼里啪啦把新厕所拆了。

张强又给拉来几车干净的黄土，把那片地垫得平平整整的，还用铁锹拍了又拍。

说来也邪门，当天下午，太姥爷的胳膊就能抬起来了，傍晚时竟能自己下地溜达，晚上吃饭还喝了两盅，跟没事人似的。

他端着酒杯，瞅着院子东南角那片黄土，叹着气说：“老话说得对，万物有灵，得敬着点啊。”我妈在一旁连连点头，给太姥爷夹了块肉：“姥爷，以后咱可不再瞎盖东西了。”

打那以后，日子消停了一段时间，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我还会想起大黄狗的叫声，想起梦里那些瞪着我的狐狸。

太姥爷后来又养了只黑狗，那狗晚上安安静静的，从不对着东南角乱吠，仿佛知道那里曾发生过啥。

我常常瞅着那片黄土发呆，心想这世上的事，真是说不准。

有些规矩，有些忌讳，老辈人传下来的，或许不是没道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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